龔立人──
未知死 焉知生

系列

人前人後

龔立人──
未知死 焉知生

龔立人

11/9/14

(am730,2014年9月12日) 「我有什麼東西是輸不起的呢?」這番豪情壯語,並非來自江湖豪俠,而是出自一位文質彬彬的學者——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龔立人。「或許很多人覺得我的人生很瀟灑」,這仿似輕描淡寫的十數字,承載著的卻是他生命中的切膚之痛和領悟。


從死亡到生命

1999年,龔立人與妻子結婚11載。同年,他經歷了人生最痛——妻子罹患癌病辭世,留下只有3歲及5歲的女兒,原本平靜的生活起了巨變,「我在毫無準備下,被迫面對生死的問題,對生死多了思考,當中是對死亡種種的困惑、矛盾和彷徨;繼而坦率地把對生死的體會和妻子的思念寫成《眼淚並未抺乾》一書。他在書中寫道:「死亡和痛苦可以煎熬我們,但不能把我們的生命全然取去,因為永生來自上主。」 這「切膚之痛」,讓他感悟到「要以愛和勇氣與哀痛共存」。也因為這份痛,讓他有機會到不同機構與別人分享,亦同時把他帶進了從未涉足的「生命教育」範疇。


從生命到教育

「生命教育」既非龔立人最初的志向,進入「教育」範疇,也只是「歷史的偶然」。1994 年,滿懷熱忱的他從蘇格蘭修讀神學畢業回港。「是否一定(從事)神學教育、牧會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當時「六四」過後,香港正面對『九七』的問題,我們(神學生)關注如何裝備自己,回港貢獻社會及教會」而當時與他同期於蘇格蘭唸神學的還包括李思敬、陳士齊、關啟文、鄧紹光等。就是這種氛圍下,回港後他在教會服務,兩年後轉為全職神學教學工作。 「對人生的一些看法,慢慢地發展了生命教育之課題……是許多歷史的偶遇,令我慢慢參與其中」。後來他更成為了中文大學「優質生命教育中心」主任,負責規劃課程、到學校進行師資培訓。「生命教育」是講求人格的自我覺醒。他曾接觸過一間學校,師生間講心底話,也不鼓勵學生之間說心底話,於是他透過不同環節,讓同學拿一樣最有紀念價值的東西,與其他人分享感受,「老師們都很詫異,原來學生講心底話,其他人是會聆聽的」。 龔立人希望以生命作為呼喚的教育,能推動我們反省當下教育的實踐。生命教育在於探索與認識生命的意義、尊重與珍惜生命的價值,但無需將生命教育規範化,因為生命不可約化,不是一套意識型態可壟斷,「什麼都可納入生命教育,沒有評核準則」,而「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按著每個生命的特性來設計」。


「拼著輸來打」

妻子的離世,令龔立人深悟「最愛、最親的人都不在世界了,沒一樣是再輸不起的」,正因如此,他對很多事物都有了不同的看法:是否一定要那麼緊張一樣東西?他發現原來可放下一些,不那麼執著,人生可以逍遙得多。就是這種精神,讓人在面對一些自覺無力逆轉的情況,想到要「拼著輸來打」。他比喻踢足球,敵方陣勢、人數都比自己強,「但拼輸來打,就會不同,在策略上會以持久的氣力來贏人家的技術」,「要想著:已經輸了」,那才會有另一種態度去面對逆境。 自尊心作祟,人的失望與失敗很多時是源於「輸不起」,但龔立人卻認為我們要「輸得起」。再用球賽的例子,「如真的輸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再等下一場,用這樣的態度,才可過渡難熬的時間」,這才讓人雖處困境中卻仍存著盼望,因為「信仰告訴我們,基督已勝利了,結局已經定了。但如何邁向結局的過程,當中會有輸有贏,相信上帝是公義的,會有審判的日子」。 說到底,生命要落在真實的生活,而生命教育最後是生命的實踐。龔立人相信,人要有「道德想像力(Moral imagination),想像出與別不同的事情;要有辨識能力,懂得辨識假話,還要不怕有張力,「當我們清楚自己的立場、價值,就不會怕張力。這不是說自己一定是對,但要知道是為了什麼,所堅持的又是什麼」。 作為一位神學教授、生命教育推動者,龔立人對個人生命、對社會都懷有期望:「基督徒是要有勇氣與別不同,與社會不同,成為獨一無二生命力」,並且,「社會的生命力,不在於競爭力有多強,或報復的能力,而在於寬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