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頌安──
看瀑布上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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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頌安──
看瀑布上的彩虹

鄺頌安

19/5/14


(明報,2014年5月20日) 八十後青年鄺頌安近視深達二千多度,加上白內障和青光眼,視力不及常人一成。飽受視障困擾的他如今卻生活得充實積極,更是報章專欄作家,還期望終有一天可以親眼觀看尼亞加拉大瀑布。


咚─!

安仔常常微笑,衣著打扮很潮,外表與一般年輕人無異─只是手上扶著一根紅銀雙色的視障人士手杖。 他一出生就有七百多度近視,而且度數與歲數齊增。受視障陰影所困,他從前滿有憂慮:怕長大後找不到工作,怕無力侍候父母,怕無法照顧未來的妻子…… 上大學後視力更是急轉直下,近視增加至二千多度,白內障青光眼不斷惡化。為大學歲月打開序幕的,是在校園內一頭撞上燈柱的巨響:咚─!餘音裊裊。「那幾年間一再休學動手術,與同學合作做報告,往往無法完成自己的任務,儼如負累……」 中小學時期因為成績優異而生的驕傲,逐漸淪為大學時期的自卑。畢業後最初一兩年,更進入了人生低谷。因為同學紛紛找到工作,他卻處處碰壁,更嘗透某些人對視障人士的歧視,終於叫他選擇自我封閉,消極度日。


怕悶

安仔卻其實天性樂觀,自閉久了,開始納悶。「人在急難中更會親近神。」他自嘲說。聖經中的一番話更帶來了啟發:「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要照著神所分給各人信心的大小,看得合乎中道。」(聖經.羅馬書十二章3節) 合乎中道,不亢不卑。安仔逐漸變得坦然,重新接觸世界。他一度害怕見人,如今樂於先伸出手來跟人握手─更勝由別人先伸出手,自己卻看不清、握不著,反倒尷尬。 大學主修工商管理的他,抱著嘗試心態,加入了舞蹈團和話劇團,由寫劇本開始,寫小說、散文、訪問,目前更有自己的報章專欄。能夠打開寫作的一片天,背後也有賴於自閉期間潛藏書海(有聲書)。「神其實一直帶領,只是祂所想的不一定如人所想。」 寫作之外,安仔目前還是網上電視台主持,另兼職兩份:一是在社企「黑暗中對話」擔任導師,一是政府熱線接線員。


拖手

一路走來,安仔經歷了很多愛,來自家人,也來自教會弟兄姊妹。如今他寫文章,主持網上節目,當導師,反過來也是出於對人的關愛。 他特別關懷生活在社會邊緣的弱勢社群,例如少數族裔人士。「他們飽受社會上有形無形的扼殺,有點像殘障人士。」 長遠他期望在輔導專業上發展,尤其享受透過說「正面的言語」來鼓勵別人。 安仔已有成家立室的打算,女朋友從事時裝設計,也是視覺藝術導師!是的,神所想的不一定如人所想。往往更加美妙。 安仔也愛家庭。排行最小的他,共有六兄弟姊妹,連同父母,可算大家庭。大家庭不容易團結,卻由於安仔的視力問題,使得一家人團結同心,彼此扶持。家人信主,是他當前最大的心願,對逐漸年老的父母尤其著緊。 父親說話不多,其實疼愛兒女。安仔視力轉壞之初,父親曾經靜靜跟蹤他上街,像私家偵探,因為怕他會遇上意外。 安仔和母親感情尤其親密。他特別懷念從前媽媽陪他覆診的歲月。「路上媽媽和我總是拖著手同行。」這些片段,其實一直珍藏心底。


瀑布

雖然看不清楚,安仔卻喜歡旅行,喜歡大自然。「面對大自然,人會感受到神的偉大、人的渺小;在大自然環境中,我總會盡力地看─哪怕只看見一團綠色,或者朦朧的花朵輪廓。」 他深信神會醫治他的眼睛,只是時間問題。到時,他想去看看尼亞加拉大瀑布。人說瀑布上的天空特別多彩虹。「我想,神其實希望我們好好享受祂的創造,享受生命。」他相信,自己終有一天可以親眼觀看尼亞加拉大瀑布,還有瀑布上空的彩虹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