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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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儀

5/12/18

我的丈夫林德有患的是罕見的「額顳葉腦退化症」(FTD)及俗稱「漸凍人症」的「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ALS)。我和他跟這兩個奇特的病一起走過4年多艱辛又滿有恩典的日子。

2017年的聖誕節,我的丈夫阿德快要走到人生盡頭。雖然,當時真的不知道會是在什麼時候,但我已有心理準備,他很快就會和我暫時分離。 多麼的不捨。 心痛。 寫了一首小詩《漂亮》。我知道,這是送給他的最後一份聖誕禮物。 這是關於眼淚,關於恐懼,關於耶穌同行,關於愛的一首小詩。

《漂亮》

流下的淚 化成珍珠串串 掛在陽光中 晶瑩閃亮 看著 看著 我就笑了 開懷地笑了 我走了很遠的路 漫長的歲月 不知前面風景 心中懼怕 自然而生 但我依然走著 走著 隨著祂 一小步 一小步 高高低低地走過來 終於 走到人生盡頭 開始進入永恆國度 愛 是如此令人安穩 親愛的 那和煦陽光中的珍珠 我全送給妳 那是 我們牽手與祂同行的見證 生命 如此脆弱 卻又是如此茁壯 燦爛的陽光 柔柔的風 我們都在愛裡 那是多麼的 漂亮 ………………………………………………………………………………………………………

「漂亮」,是因為……

患有FTD(額顳葉腦退化症)及ALS(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的他,全身癱瘓,肌肉萎縮,嚴重吞嚥困難,「失語」(無法說話,理解能力及智力也下降),但對於禱告,他卻又「另有境界」。我負責開聲祈禱,他會在我說「祈禱,交託,奉我主基督之名」之後,頭微微移動,眼睛和嘴巴竭力張大,就是在「說」阿們。


「漂亮」,是因為……

所有人都說他很平靜,沒有一般末期病人的掙扎和痛苦。大家都盼望,有天能如願,他甜甜地睡著回天家,沒有痛苦和掙扎。連他有一小片皮膚損傷,我都會超級緊張。為了讓他免受不必要的痛苦,花了多少眼淚、時間和心機。太不容易了。 在2018年1月19日,他平靜地回到耶穌那裡去。由2013年9月3日確診至去世,他身上沒有一條喉管,沒有皮膚潰爛。 活著和離世,都是有著作為「一個人」的尊嚴。


「漂亮」,是因為……

我親眼看到什麼是「屬天的平安」。 
我知道「佢一定同天父傾咗好多好多嘢!」


「漂亮」,是因為……

我們遇上很多很多天使,有些遠道而來,只為了幫個既小且大的忙;有些經常在身邊,陪我們哭,陪我們失落,陪我們笑,當我們不知所措的時候,陪着我們團團轉。 世上沒有人,包括天使,有必須盡的「義務」吧!他們的出現,是因為「愛」。


「漂亮」,是因為……

他擁有世上最佳的「善終服務」──「陪伴」。 我為他下廚,烹調讓他「嚥得下」的食物;照顧他,為他清潔身體;我每天都為他彈琴唱詩歌;有很多人和我們一起禱告;傳道人親臨為他施聖餐;家人朋友安排活動逗他開心;即使他失語,仍有個儍老婆天天跟他説話,哄他開心。


「漂亮」,是因為……

當一切就在靜悄悄的發生,死亡,亦靜悄悄地走近之際,上帝給我這對很不錯的耳朵和敏銳的直覺,非常管用;加上我們深厚的感情和默契,即使他沈默,或只是發出「唔,唔」的聲音,我都能明白當中的意思。 他只想告訴我:「我很愛妳。」


「漂亮」,是因為……

那一天,有音樂,有祈禱和歌聲,有抱抱錫錫。 沒有哭鬧,沒有疼痛。他倦極回家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安穩。


「漂亮」,是因為……

我們高山低谷的走過來。 這一切都不是必然。 我親愛的丈夫阿德,真是太棒了吧! 耶穌帶著我們,確實打了漂亮的一仗。


「漂亮」,是因為……

耶和華是阿德的牧者 阿德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靠你有力量、心中想往錫安大道的,這人便為有福!他們經過「流淚谷」,叫這谷變為泉源之地;並有秋雨之福蓋滿了全谷。他們行走,力上加力,各人到錫安朝見上帝。(詩篇8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