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你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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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你還沒有死?

陳念聰

16/1/17

雖然香港自詡為國際都會,但香港人一般都缺乏國際視野。如果沒有「911」,大抵香港人沒有多少個會注意到塔利班和阿富汗,更遑論喀布爾、坎大哈等地方的名字。不過,總有些人是與別不同,願意認識這些罕為人知的地方,甚至進入其中生活,一同經歷危險或生死,陳念聰醫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2017年1月10日,阿富汗全國三個城市相繼發生四宗恐襲,造成50多人死亡,過百人受傷。塔利班(Taliban)已承認其中三宗襲擊的責任。

是的,一提到阿富汗,想到的也許就是塔利班、基地組織以及飽經戰亂和饑荒摧殘的阿富汗難民。這個在歷史上曾經盛極一時的強國,據聯合國指出,仍然是全球最危險,充滿暴力和危機的國家。在去年前9個月中,平民死亡的人數突破歷來紀錄,主要是死於戰亂。


“當時我們經常說一個笑話:「早晨,你未死咩?」原來「昨晚附近被轟炸過”

陳念聰,本身是一位眼科醫生,卻因為大學時代的一個體驗,走上了一條與別不同的醫生路。1993-1999年,他與太太在阿富汗擔任醫療教育及宣教工作,在那個香港經濟急速發展的日子(當然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時的香港是另一個故事,但總較阿富汗的情況好),他倆卻在這給戰火蹂躪的中東小國中,每天經歷生與死。 「當時我們經常說一個笑話:『早晨,你未死咩?』原來昨晚附近被轟炸過。」陳念聰在阿富汗戰區生活的6年,每天面對的,不是工作如何忙碌、老闆客戶如何難服侍,而是飛彈與火箭的襲擊,無論是在家旁邊,或是在駕駛的路上車旁,陳念聰說都是經常發生。「我們鄰居試過『砰』一聲的中彈,只是我們逃過一劫。」 可以想像,在阿富汗生活,生死只懸於一線。「有一次我們回家,發現窗旁的沙發坐墊上有一顆黑色的東西,仔細看原來是子彈,估計是穿過窗簾射進來,坐墊也給燒穿了一部分。我想如果我和太太其中一個當時坐在那沙發上,應該已經中彈死了,幸好當時我們不在家。那場景讓我們看到原來死亡是如斯接近。」 但同樣叫他訝異的是:「當地的朋友每天面對死亡的威脅,今天更多恐怖襲擊,生命更沒保障。生命無常,但卻看見他們熱愛生命,珍惜生命,在艱難的環境下堅持下去,肯定生命的意義。這是我們從他們身上學到的。」 陳念聰與阿富汗的因緣,始於一對美國老夫婦,他們因為工作路經香港,住進了陳念聰的家,這對夫婦是在阿富汗做醫療和醫療教育工作,當時正需要人到阿富汗去協助。陳醫生的眼科專業和對醫療教育的興趣,正好切合這機構的需要。6年生死邊緣的日子,原來並不是他們起初選擇到阿富汗的預期。 不過天性樂觀的陳念聰,反覺得當日去阿富汗並不比今天危險。「其實現在更危險,因為現在武裝份子針對的目標,是志願組織人員。」今日敘利亞阿勒頗的慘烈戰況常在新聞中出現,他認為這表示聯合國已失去應有的作用,大國在全球搶資源,造成全世界的貧富懸殊。


“找到人生意義,離世時才不會後悔;在還有選擇時就 要選擇,該做的事不要等到退休才去做”

「雖然當地很窮,但他們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鍛鍊出抗逆力。」就如當地居民早上常說的那個「你未死咩」的黑色笑話,其實帶點無奈,但他們卻能真心笑出來,「醫生與病人都接納他們身處的困境。」在將亡之地還可輕鬆帶笑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個神跡。 當死亡成為每天擦身而過的事,人對生死也會看得坦然。陳念聰與太太到當地不久,已經感受到生命威脅,他太太甚至已為陳念聰的安息禮做了準備。「當死亡要來的時候,基督徒不會有優待。」 也許因為對生死有深刻的體會,陳念聰對成敗也看得通達,看生命意義有別於主流。「生命意義是要尋找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殊方向。如果只跟隨社會的價值觀走,很容易會迷失。找到人生意義,離世時才不會後悔;在還有選擇時就要選擇,該做的事不要等到退休才去做。」 從阿富汗的6年歸來,陳念聰加入了施達基金會,決定在有生之年服侍不同種族的人,以另一種方式去為活在艱難中的異邦人帶來盼望。


“期望可以漸漸建立跨文化和國際的交流平台,為世界做些事情”

施達基金會(CEDER,代表了5個核心工作:Christian、Education、Development、Advocacy、Relief,即基督徒使命、教育、發展、倡議、救援)是一個「藉教會,經教會,扶貧濟困」的國際組織,集合城市的資源,在不同國家透過資助當地教會推行扶貧項目,他在過往多年亦擔任施達基金會的總幹事。 「我們希望香港教會對國際多點認識,事實上,香港自從911以後,對穆斯林及跨文化宣教的關心多了。」陳念聰說,靈性對人、群體,以至政府,都有很大關係。「每一個時代的人都會問靈性與上帝的問題,而信仰從來沒有把社會(關懷)與真理分開。」 陳念聰補充說,施達基金會最近關注跨國人口販賣,原來這問題在國際上的嚴重性僅次於毒品,受害人有約3,700萬,比軍火買賣還要嚴重。 陳念聰當年入讀港大醫學院,算得上是天之驕子。1980年,他到英國倫敦參加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聚會: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f Christian Medicine Students(簡稱 ICCMS)。「當年沒有想過非洲竟然已經有醫療宣教,我想華人都是有資源的,但華人宣教的對象都是華人,很少有跨文化的,那一次的會議讓我體會信仰,打開眼界。」於是他就起步尋找醫療宣教的機會。直到今年差不多40個年頭,他的心思仍在「世界」,手卻在本地不斷努力,盼望有一天,香港人對世界的關注,不再只是吃喝和消費,還有關懷貧窮與靈性的更新。 離開阿富汗後,陳念聰更多時間在亞洲和南亞地區,關注的角度也不再是單純的扶貧救災,他期望可以了解新一代年輕人的想法。 「世界變得很亂,價值觀、國際關係也跟以前不同,很想知道年輕一代怎樣看這世界,包括不同國家、宗教和文化背景,阿拉伯世界的看法更是不一樣。阿富汗與南亞比較接近,我很想知道新一代怎樣看,怎樣合作,也很想知道世界舞台的變化會是怎樣的。」 「期望可以漸漸建立跨文化和國際的交流平台,為世界做些事情。雖然, 未來世界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