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志傑──
從「雞檔」來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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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志傑──
從「雞檔」來的導師

鄧志傑

12/5/16


《明報》2016年5月10日/《AM730》5月13日 少年輕狂。鄧志傑(雞哥)曾經結黨、打鬥、收「陀地」、看守賭檔……一次「啪丸」,險些喪命。害怕離群,寧願跟著朋輩,縱使覺得不對勁,也不敢唱反調。到一個時機,發現跟錯了「大隊」,便勇敢「離群」。如今在年輕人中作嚮導,身體力行,關愛貧窮人。


從幫派進入新群體

每天清晨五時開始,鄧志傑便駕著客貨車,替爸爸把冰鮮雞送到訂貨的幾家餐廳,之後到郵局做政府每天的「包鐘」,直至下午一時半。午飯後,大概四時,他會到學校,接正在就讀小學的女兒放學回家,晚上就是一家人共聚的時間。這麼刻板的生活日程,不是很乏味嗎?但人稱「雞哥」的鄧志傑卻是樂在其中。 鄧志傑稱為「雞哥」,他父母都是在街市賣活雞的,他從小在街市長大。整個青少年時期,像很多人一樣,經歷了人生的蒙昧無知,亂闖亂碰,說到底,就是一段混沌期。 那段時期,他和許多家庭的青少年有著共通的問題:父母忙於工作,也不懂得管教,頑皮的他無心向學,放學便到溜冰場、遊戲機中心流連,中二時結識了黑社會朋黨,為了得到「保護」,免被人欺負,就半推半就地跟「大佬」。中三時候因為打架被「踢出校」,開始參與幫派的打鬥、收「陀地」、看守賭檔和偷車等勾當。又曾經在廚房做幫工,最後回到爸爸的攤子幫忙。每晚收市後,便開始放浪,在卡啦OK、酒吧、桌球室等玩至通宵達旦,清晨才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去。有幾次更因為「啪丸」,弄得神智不清,差點兒送命:一次是被車撞倒,另一次是在廁所洗臉,把頭埋在水裏時昏迷了,幸好爸爸及時發現,送到醫院急救,才撿回性命。 雖然死亡已經向他發出信息,但他仍沒想過要離開朋黨,直到有一天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子,這女孩邀請他上教會,起初因為有點自卑,也不想改變現狀,又以幫父母的攤子為理由,老不願意。恰巧當年香港爆發禽流感,禁售活雞三個月。就在這個空檔,他真的去了,發覺很容易融入這個新的群體。


“我不是協助他們怎樣改過自身,而是讓他們看見,昔日的我是怎樣的人”

禽流感頻頻爆發,鄧志傑的爸爸決定放棄賣活雞的牌照,鄧志傑也轉行駕駛客貨車。為了女朋友(後來成為他的太太),鄧志傑可以上教會,不參與黑社會勾當,也減少夜生活,但暴戾的性情、粗言穢語和抽煙等等行為,他認為是不可能戒掉的。不過他自己和身邊的人卻發現,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 本來對自己孩子心灰意冷的媽媽老懷安慰說:「他比以前好多了,對我很照顧,又關心我的健康和飲食,在教會,他又願意幫助別人。」教會的人都稱鄧志傑「雞哥」,他是少數由黑社會走進教會的人,沒說什麼高言大志,卻是身體力行地關心身邊的人。鄧志傑的改變也令父母和姊姊先後上了教會。 訪問的那天,他做完上午的「包鐘」,便把客貨車駛往一個獨居長者所住的公共屋邨。鄧志傑從車上搬下一盒東西說:「這部舊電視是送給樓上老伯伯的,因為他家中的電視常常自動跳台,壞了。我在網上請朋友給我留一部舊電視送給他。」還有老伯伯的有線電話壞了,他也給老伯伯買了一個新的;老伯伯說,新的電話跟「平安鐘」接駁出了問題,他又上去弄一弄。 年輕時候狂妄的「雞哥」特別投入關心年輕人,「我自己曾經走過歪路,很明白初中階段的年輕人最容易學壞。」教會邀請他跟進一些少年人的成長,分享自己走過的路,也在他們犯錯或遇挫敗時,給予幫助。「我不是協助他們怎樣改過,而是讓他們看見,昔日的我是怎樣的人,但靠著耶穌可以改變,人生是有出路的。」


“要知道,以金錢祝福別人不難,但要親身接觸,了解別人的需要,這樣的關心才最重要”

鄧志傑的教會坐落在佐敦區,當中有中產人士,也有活在貧窮線以下的家庭,甚至露宿者。可是在富裕家庭成長的青少年,根本不懂什麼是貧窮,更不用說叫他們關心貧窮人,他們只懂得逛超級市場,連街市也不曾到過,「雞哥」就帶他們走進自己成長的地方──街市,讓這些青少年看看社會的另一些面貌;又帶他們探訪區內的低收入家庭、籠屋,到廟街關心一些「癮君子」等等。鄧志傑說,許多年輕人起初有點害怕,但看見別人這樣生活,心裏是震撼的。 「他們看見一個貧窮家庭,家徒四壁,連桌子都沒有,小孩子趴在地上做功課,鉛筆和橡皮,只剩一丁點,還是在使用,他們說,換作自己,早丟掉了。就是這樣他們反省自己的生活。要知道,拿錢出來祝福別人不難,但要親身接觸,了解別人的需要,這樣的關心才最重要。」 「雞哥」鄧志傑,好像是由「壞人」變成「好人」的典型,看似是三言兩語間,其實經歷過很大的掙扎、挫敗,也付出過努力。他沒有忘記來時路,成長的背景成為他今天當年輕人導師的實在教材。信耶穌,也不只是說的一套,而是付諸行動;關心別人,也不是在於金錢,而在於面對面的真實付出。客貨車上坦坦白白的四個大字「耶穌愛你」,跟著他遊走各處,成為他給別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