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煒國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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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生命・愛香港

伍煒國專訪

伍煒國

15/11/10


(信報,2010年11月16日) 1957年10月4日,蘇聯人造衛星「旅行者一號」(Sputnik 1)成功進入太空軌道,掀起一片太空熱。在地球的另一邊,一名少年被這種新科技深深吸引,並引起了他對天文物理學和數學的興趣。經過多年努力學習,這位少年成為美國太空總署的專家,為人類探索太空的征途出謀獻策超過四十年。當時的少年,正是今日的華人應用數學家伍煒國博士。


香港:成長歲月

伍煒國博士於1939年在香港出生,少年時代在伊利沙白中學就讀。當時,很多華人青年對科學有興趣,伍博士自然也不例外,他回憶說:「1957年,蘇聯成功發射人造衛星,同年華人科學家李政道,楊振寧又獲頒諾貝爾物理學獎,使數學和物理等學科一時洛陽紙貴。當時,唸數理的風氣變得很吃香,我也跟著潮流走,選擇唸理科。」 在香港生活的日子,伍博士愛上了科學,也和基督教信仰「遇上」。在他小時候,已有很多機會接觸宗教事物,他說:「母親自小就讓我上主日學。聖誕禮物、聖誕歌和聖經故事都讓我感到很有趣,但這些事物都沒有令我對基督教信仰產生興趣。我覺得信耶穌的人有自己的一套,但這和我的生命沒甚麼關係。」兩次意外,讓伍博士開始思考到底基督教的神是否真實,他說:「中二時因打球跌斷了左手,痛苦非常。那個年代,看中醫是沒有麻醉藥的。但正是因為身處痛苦中,又因受了傷不能出外,才被逼冷靜下來,有時間思考人生是甚麼一回事。那時,我曾向上帝禱告說:『求祢救救我,我甚麼都答應祢!』可是,傷癒了,便忘了自己的承諾,以為上帝高高在上,離我很遠。其實,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無神論者,相信冥冥中自有主宰,但又認為這個主宰與我關係疏遠。一年後,上帝用一個很幽默的方法提醒我沒有遵守承諾——我在放風爭時不慎從四樓掉下天台,兩隻手都跌斷了!這次我學乖了,不敢再信口開河,只敢答應祂若這次治好我,我至少會上禮拜堂。」不過,上禮拜堂不代表態度改變,那時他只是怕下次要跌斷雙手加一條腿。真正接受基督教信仰,是在他唸中三時,他說:「中三時我在一個聚會中聽到趙世光牧師的講論,他提到了人生的目的、生老病死和痛苦等課題……這些課題對我來說是一針見血,正中我當時所思考的種種問題,於是我便向上帝認錯,表明願意跟隨祂。」


與數學結緣

中學畢業後,伍博士赴美國明尼蘇達大學(University of Minnesota)深造天文學和物理學,後轉往哥倫比亞大學(University of Columbia),研究天文物理的數學模式。自此,伍博士便與天文物理學和應用數學結緣,美國數學學會便把他的專業範疇編類為「天文物理的應用數學家」;在美國太空總署(NASA),伍博士從事了四十年的應用數學研究,他說:「在我博士畢業的時候,美國不惜一切要完成登月工作,因而求才若渴。開始時,我發表了很多研究文章,其中最令我自豪的,是透過電腦,精密地計算了玻色──愛因斯坦的數學涵數。後來我主要負責導航計算工作。在1976年,我參與了把人造衛星帶進火星軌道的計算工作。我在NASA也參與過太空數據系統和知識系統等方面的研究。」 身為科研專家,同時又有宗教信仰,伍博士表示當中難免遇到衝擊,他說:「在NASA,有很多同事都沒有宗教信仰,會挑戰我們,覺得宗教只是迷信。他們會覺得世上一切都是隨機而來的,不然為甚麼有人生來弱智,有人生來卻像丘成桐一樣聰明?這確實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下述愛因斯坦一個很好的比方幫我們瞭解人類頭腦的有限。 宗教到底是迷信還是理性?歷代也有不少學者嘗試回答這個問題。伍博士覺得楊振寧和愛因斯坦兩位大宗師的回答最深刻,他說:「楊振寧認為人類需要宗教,也需要科學;兩者就像一條長線的兩端,互相影響,甚至會爭鬥。宗教影響力較大時,可能會逼害科學家,如伽利略就曾被教會逼害;科學的權力較大時,也會變成一種主義(Scientism)……愛因斯坦不只認為兩者可共存,更認為兩者可互相配搭。他說:『我不是無神論者,也不敢說自己是泛神論者(即相信大自然就是神)。我們對神的觀念是一個很龐大的問題,以我們有限的頭腦是無法理解的。我們就像一個小孩走進一個很大的圖書館,看見裡面有很多排列好的書,有中文、英文、法文等不同的語言……我們是小孩,根本不明白那些書,但我們卻總覺得背後有一些比我們更偉大的智慧,在後面安排這樣一個很有系統、結構、多元化的圖書館……我們對這個智慧的了解,只是一點點,很糢糊地知道這些定律(We only dimly understand these laws)怎樣在操縱這個宇宙。』後來,愛氏在另一個訪問又表示,宗教沒有科學,就變成瞎子;科學沒有宗教,也就成了瘸子。其實,宗教和科學之間總有衝突,因為我們都是不完整的人……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正如愛因斯坦和楊振寧所相信的,兩者不需要有衝突,更可彼此合作。電子學大宗師法拉第(Michael Faraday)更強調,他是靠著對上帝的觀念作導航,為他的科學研究作指引。所以,我認為科學和宗教不是必然衝突的。那些認為有衝突的人,可能是只明白一面,卻不明白另一面;不然就是他本身就有很深的偏見。」劍橋大學特設立法拉第科學宗教學院,尊崇他對雙學術的連繫。


終極真理=一堆數字?

在這個特別的議題中,容許我轉述我的一位教授所說的幽默話。當我第一次前往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修讀我的研究生課程時,那兒有一個新的太空研究學會成立了(於1961年由美國航天局成立);那時哥倫比亞大學招募了一位年輕有為的地球物理學家出任學院的第一任總監羅伯特賈斯特羅博士(Dr. Robert Jastrow)──他被認為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位受到廣泛尊重並且極出色的科學家。那年正值1978年,當諾貝爾獎把叫科學界興奮的「大爆炸理論」推上高潮之際,賈斯特羅博士這樣說:「對於那些活在自己的信仰和能力當中的科學家來說,故事的結局就像一場噩夢。在自以為已經征服了無知的山脈,正在向最高的絕峰攀上、快要擠上最後一塊石頭的當兒,抬頭卻見一整隊神學家已經坐在那裡幾個世紀了。」(參考賈斯特羅博士著作:〝God and the Astronomers〞)


最愛《返璞歸真》

伍博士一口氣提出了數位大宗師的見解,然而在科研前輩以外,哪些人物對他影響最深呢?他說:「除了耶穌,我最欣賞的聖經人物是巴拿巴和摩西。逼害基督徒的保羅在遇見耶穌信主後,信徒不肯接受他,只有巴拿巴願意接受,我很欣賞巴拿巴那寬容的心;摩西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把自己的七情六慾都表現出來,是個活生生的人。聖經人物以外,影響我最深的人是魯益師(C.S.Lewis),他是牛津大學的文學教授,寫了很多書,當中有著作《返璞歸真》(Mere Christianity)和《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等等,我希望大家去看看。」 提到《返璞歸真》一書,伍博士大力推崇,說了一個很有趣的真人真事,他說:「Francis Collins是一位很有名的遺傳科學生物學家,剛被美國總統奧巴馬邀請出任美國健康研究院院長。他曾經是一名無神論者,認為信仰是無稽之談——我們有頭腦、有知識,為甚麼需要宗教?後來,他因為修讀醫學博士,到醫院實習,發現有些人臨死時很平安,便覺得奇怪,一問之下便發現這些人都是基督徒。有一天,他和一位老病婦談過一些生死問題,這位老太太在學識上當然比不上他,但卻很聰明,反問他:『你有沒有想到你終生的結局是甚麼?』Collins當時很尷尬,他是醫生,通常都能給病人答案,可是這次啞口無言。他反覆思量這個問題,開始研究各大宗教。他知道宗教大都是導人向善,但至於宗教為何能讓人的心靈得到平安,卻讓他摸不著頭腦。後來,他拜訪一位牧師,請牧師給他一點資料,讓他分辨宗教是迷信還是理性,牧師送了《返璞歸真》一書給他看。他愈看愈有味道,覺得作者很了不起,能把基督教信仰清楚地分析出來……他因而對基督教愈來愈有興趣,深入研究耶穌基督是一個怎樣的人,還有他的講論和為人等。最後,他在基督身上找到終生的盼望。」


科研人員的必具質素

翻查英語《維基百科》上關於伍博士的條目,便可以發現他在四十年來獲得不少科研獎項,也是多個權威學術組織的成員。得到如此成果,伍博士認為努力是最大的秘訣,他說:「著名的華人數學家林家翹說,他對學生的要求是『勤奮』重於『先天』……我最大的秘訣就是將勤補拙。就算你多聰明,也會發覺你先天所有的,後來一定不夠用。因此,我們不論做甚麼事,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我見過一些人,比我聰明很多,但他不肯努力,遊手好閒,最終便一事無成。我們也要不斷自我監察。像我這樣一個70歲的老人,也要靠『Wii Fit』去提醒我每天做運動呢!」 伍博士認為,不論是做學問還是工作,瞭解自己都是成敗的關鍵,他說:「年輕時,我對數學和音樂都很有興趣,結果我選擇了不需要很多器具幫助的數學。大家在初中時就應該認真想想,自己對哪些科目最感興趣呢?因為我們不是大宗師,很難做到多才多藝,所以只能選兩、三科擅長的,不然就會『兩頭不到岸』。也有很多人渴望成為大科學家,但他可能沒有這個根底。如有人想成為丘成桐一樣的科學家,但他的數學成績一直只有B級,勉強深造數學,便會很慘——年年『墊底』,對自己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我們在選科時也得實際。我唸研究院時,知道自己跑不上純粹科學的路,便選擇應用科學……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丘成桐等大宗師的。」


對中國航天事業的展望

在美國生活近五十年,伍博士自言很「西化」,被親人打趣說是「半個老外」。不過,提到中國的航天科技發展,他表達了一個樂觀的遠景:「不少人批評中國,為甚麼國內這麼多窮人,還要搞太空?我卻覺得中國發展航天科技是很有遠見的。為甚麼呢?現在美國人搞太空,變得愈來愈難,因為成本愈來愈貴!在下一個年代,美國將要租用俄羅斯的太空船往太空站。數年後,美國便不會再發射太空梭,因為太貴、太危險了。中國搞太空,最經濟實惠,你們老美、老英、老法、老德要上太空,坐神舟好了,算你們半價!……另一方面,中國首席太空科學家歐陽志遠也指出,月球上有很多『氦三』(Helium-3),重量很輕,可以帶回來提煉石油。幾十年後,若果我們不夠石油,便可以把這元素取回來。未來,航天將變得很普遍,一些發展中國家,如越南、印尼等也開始搞太空。中國將成為太空科技的主要供應者。當然在這方面我們對中國航天之父錢學森提出特別致敬。我在美國任職的研究所,也尊崇錢氏是創建人之一。 他的功勞是世界性的」


下列英語網頁提供著作和資訊,包括:

* 編輯應用數學書《符號與代數運算》,在法國國際會議發表; * 共編輯應用數學書《複變分析計算》,在北大西洋公約國國際會議發表; * 美國航天航空學會2006年會論文《為何航天探討》; * 美國航天航空學會2007年會論文《諾貝爾獎與航天關係》; * 美國數學學會期刊論文《玻色-愛因斯坦函數精算》; * 美國天文學會獎勵論文貢獻於《深太空通訊網》。